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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

更新:2018-10-12 15:51:18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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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庞岚月

中学时,喜欢玩点文字游戏,比如把老师、同学的名字编成谜语。有几个比较经典:SP——刘玲(硫磷);万绿丛中一点红——陈红(衬红);高处不胜寒——冷德胜。

读书时,没有很强烈地喜欢哪位老师,是因为既没优秀到让老师青睐有加,也没糟糕到需要老师醍醐灌顶。没有得到老师的特别惠顾,便没有回馈浓烈的感激,淡然的师生关系。

学生们私下里总是要摆谈老师,有个不受欢迎的老师,经常回答不出学生的现场提问,须得回去翻找参考书。我们就编了首打油诗:“你书哪有我书多,我有满满一大箩;这个问题有点难,赶紧回家翻答案。”但是,冷老师是机智的,没有被我们难倒过。

冷老师不是我们的班主任,他是一班的,私底下我们曾经认定他偏心,对我们的教学有所保留,不及对一班那样倾囊相授。20多年后,当冷老师终于犯在我手里时,忍不住把当年的不满倒了出来,喘着粗气的冷老师大呼冤枉。

调侃语文老师最狠的段子,莫过于一个学生写的:20年后的我,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老太婆,仔细一看是语文老师嘛。所以冷老师到医院找我,就想当时的作文应该这样写:20年后的我,看到一个又咳又喘的老头,仔细一看是语文老师嘛。

都说不要得罪成绩中等的学生,他们有可能是你的医生。于是冷老师到医院,我有了机会批评他:原来教我们的时候你就咳嗽,本来就吸粉笔灰,还抽烟,后悔了吧。谁让他当年好不容易给我的作文评了次A,偏还要留言:一个人的字是一个人的脸面。我的字写得不漂亮,是因为知道科技进步,以后都要用电脑好不好。

但是老师的慢阻肺是越来越严重,我们医院的天花板药物已经没有效果,老师不得不转到上级医院,他的另外一个学生继续仔细诊治。好在近几年,看老师时不时发点微信,身体状况稳定在一个阶段。

有天,科室年轻医生上了个不太平的夜班,本该萎靡的姑娘,却精神抖擞,说比在另外一个科室要好些。我笑,想起老师讲祥林嫂“然而她反满足……脸上也白胖了”,老师满怀激烈:“她做那么累的活,居然白胖了,可想曾经她受的什么样的罪?那是怎样的控诉。”

年轻人不信我记得清楚,打开手机查,果真是原文。年轻人问:你还记得语文老师上课的情形?有时候,人就是记得一些片段,很深刻。老师带着他们那个年龄特有的阶级感情,一字一顿拖长声音:那——是——怎——样——的——控诉。

有次鼻尖处突出个小瘤(现在知道叫寻常疣),很是让我不自在,等着父母带我去医院。课间时候,被冷老师看见,非得表现出吃惊的模样,实在伤面子,不高兴地说:吓到你呐。老师显然看出我的脆弱,干笑着幽一默:非洲爸爸跳高——黒老子一跳。

冷老师比父亲年轻几岁,都是干瘦的体型,可是身体却远赶不上父亲,不得不说是原先这个必须天天和粉笔灰打交道的教师职业以及爱抽烟这个习惯,共同损害了老师的肺。不知为什么,我总喜欢把老师说得追悔莫及,一定是报复他曾经对我们的严厉。

其实和老师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只是每年的教师节送上问候。今年老师有点激愤,回应:“教师和医生两个职业,千百年来都受免费赚钱的普遍尊重,而今却成为人们口中贬低的对象,我只能说这个免费赚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并写了一首诗《教师节致教师》。

我表扬老师:写得好,语文教得好,把我这个医生教得喜欢写文章,您的功劳大大的。并告诉老师,准备以“高处不胜寒”为题写一篇文章。老师欣然同意:“随你便吧,画方画圆皆由你,我权且充当模特。”于是我就真实记录下几件小事,不评方圆。

很喜欢听语文老师分析鲁迅的文章,连标点符号都是几层深刻的含义。比如《为了忘却的记忆》中“原来如此!……”老师讲“!”是表达强烈的震惊,“……”是表达无以言说的愤怒。

老师,保重!……(“!”表达对老师的感激,“……”表达无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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